以豕聊史
聊聊猪别称里最恐怖的故事
在我国古代，猪的别称有很多。按《方言》记载：“猪，燕朝鲜之间谓之猳（jiā）；关东谓之彘（zhì），或谓之豕（shǐ）。南楚谓之狶（xī），其子或谓之豚（tún，同豘），或谓豯（xī）。吴杨之间，谓之猪子。”
这其中最难听的别称当属“豕”，音同“屎”（唉，可怜的猪！)。最常见的成语“狼奔豕突”就是说它啦。为什么猪会被称为“豕”呢？传说朱元璋成为明朝开国皇帝后，不可能每天再让百姓叫嚷：杀猪了啊，卖猪肉了啊！而且，千百年来本已有避讳帝王之姓名传统。于是有“砖家”提出：把猪改为古商周时的称呼--“豕”，虽不如“猪”好听，但至少不犯忌讳啊。于是此后猪被称为：豕。想想集市上的叫喊变成“卖屎了”或家中“吃块屎吧”，笔者简直都顶不顺了！“砖家”虽然出的主意馊，但他们倒没说错，“豕”在甲骨文中即已出现，《左传·庄公八年》也记载：“齐侯游于姑棼，逐田于贝丘，见大豕。”都表明，豕作为猪的意思，在古语早有使用。
另外有些别称比较有趣：例如因旧时猪以糟糠为食而称“糟糠氏”，宋《清异录·兽》记载：陈乔食蒸肫曰：“此糟糠氏面目殊乖，而风味不浅也”；对黑猪戏称“黑面郎”或“乌金”（因价值高）；更有趣的是甚至把它拉入了法典：《史记秦始皇本纪》记载：“夫为寄豭，杀之无罪。”所谓“寄豭”，指跑到别人家传种的公猪。这句意思是说：如果丈夫像公猪一样钻进别人的被窝，那么被人杀死了也是活该，杀人者不用承担法律责任。有意思吧！
最勇敢的别称当为豭豚（jiā tún）。两字合用有野公猪之意。俗语称：一猪二熊三老虎。上古时期，野公猪的体型及凶猛程度，甚至超过虎熊。所以古人常佩豭豚形象之物，以示勇敢。《礼记·杂记下》：“凡宗庙之器，其名者成则衅之以豭豚”；《史记·仲尼弟子列传》：“子路性鄙，好勇力，冠雄鸡，佩豭豚，陵暴孔子”；南朝斐驷集解：“冠以雄鷄，佩以豭豚，二物皆勇，故冠带之。”。
上图是西汉中期墓葬出土的1件豭豚玉佩，雕成一伏卧野猪的形象（不过因为伏卧，所以并不显得凶猛）。
最恐怖的别称，甚至可说汉语里最恐怖的字：当是“彘”。
《山海经.南次二经》这样描写：“浮玉之山，有兽焉，其状如虎而牛尾，其音如吠犬，其名曰彘，是食人”。从上文看，彘是个像恶犬一般狂叫的虎身牛尾吃人怪兽，所以从“彘”的来源看，原本说的就是一种恐怖的怪兽。
不过，随着时间的变迁，“彘”先从象形字表示的野猪（下方的“矢”字和两边的符号表示箭射入了野猪），后指大猪，最后变成了泛指一般的猪。在那篇著名的五十步笑百步的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里，孟老先生提出的“鸡豚狗彘之畜，无失其时，七十者可以食肉矣”；也充分表明其就是指一般的家猪，并且认为只要合理养殖，到70岁还可以吃到畜禽的肉呀。
中国历史上名声非常显赫的帝王--汉武帝初生时的名，竟然就是“彘”，这其中的原因一说是古人认为猪象征聪明和财富，且汉景帝（武帝的父亲）生前可能就比较喜欢猪（在其陵外葬坑，发现了体肥膘厚，憨态可掬的陶猪丛葬），故以“彘”为武帝命名；二说则是因为武帝为景帝第十子，且母亲身份低微，所以景帝如此为其取名，后人推测，这可能也是以前车之鉴提醒其妻子在宫廷要象猪一样内敛，才是求生、求存之道。但因刘彘天生聪颖过人，读书过目不忘，“讼伏羲以来群圣，所录阴阳诊候龙图龟册数万言，无一字遗落。”至其七岁时，汉景帝还是废掉原来太子，改立这只“小猪”为太子，并更其名为刘彻，终于成就一代伟人--汉武帝。
真正让“彘”成为汉语里最恐怖的字，则是汉武帝刘彻（即刘彘）的曾祖父刘邦的妻子吕雉的“功劳”，其后还有中国史上最有名的女皇帝武则天的“发扬光大”。这也是前面之所以说汉景帝给儿子取名“彘”，是以前车之鉴提醒其妻子要低调内敛的主要原因。
汉高祖刘邦得天下后，宠幸貌美且能歌善舞的戚姬。戚姬常在刘邦前颦眉泪眼，希望立其子如意为太子，太子即意味着成为未来的帝王。时为太子的正是刘邦年老色衰的正牌老婆皇后吕雉的儿子刘盈。刘邦也有此意。然而，吕后为确保儿子的地位，让张良出谋请来贤人辅佐刘盈。朝臣也纷纷反对，导致换太子未能成功，但吕后对戚夫人的仇恨则是与日俱增。
刘邦去世后，惠帝刘盈即位。吕后做了皇太后，就下令将戚夫人幽禁在永巷一间破烂的屋子里，剃去头发，颈束铁圈，穿上囚徒的红衣，让她当下人舂米做苦役。苦境之下，戚夫人常吟诵：“子为王，母为虏！终日舂，薄暮常与死相伍！相离三千里，谁当使告汝！”吕太后听后大怒：你还要串通三千里外当赵王的儿子作乱不成？于是吕后又把赵王如意从封地召到京城，惠帝刘盈欲保护如意，但百密一疏，如意被吕后派人毒死。
如意刚死几天，宫监来引惠帝去看“人彘”，趋入永巷一间厕所，惠帝看见一个四肢被齐根砍断的人身，扒光了头发眉毛，挖掉了眼珠，熏聋了耳朵，割去了舌头，看见惠帝，那躯体还稍能摇动，一张嘴开得甚大，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。惠帝又惊又怕，再三询问，宫监方说出那是戚夫人。善良的惠帝不禁失声道：“人彘之事，非人所为，戚夫人随侍先帝有年，如何使她如此惨苦？臣为太后子，终不能治天下！”他回去后大病一场，一年多卧床不起，不久死去。（《史记·伯夷列传》、《史记 吕太后本纪》）。
吕雉因为毒杀戚夫人的儿子，吓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。反而成就了刘邦第三个女人薄姬，其儿子刘恒成了一代明君--汉文帝，是汉景帝刘启的父亲，汉武帝刘彻的爷爷。
与戚夫人经历惊人相似，中国历史上还有两个受此酷刑的女人：她们是唐高宗的废后王氏及宠妃萧氏。
唐高宗李治登基后，受宠的萧淑妃多次请求立自己儿子为太子，逐渐与无子失宠的王皇后对立。王皇后为打击情敌，主动向李治请求将武媚娘纳入宫中。李治早有此意，当即应允。然而武媚略施手段反而让高宗下诏将王皇后和萧淑妃皆废为庶人，并使高宗不顾命臣反对，立武媚为武皇后。
王皇后和萧淑妃被废后，囚禁在后宫一四面高墙的密室之中，昼夜不见日月。一日，高宗去看两人，却见门禁严锢，只有一个小孔置放食器，不禁恻然神伤。他大声问：“皇后、淑妃，无恙乎？今安在？”两人听见皇上的声音，泣不成声地说：“陛下幸念畴日，使妾死更生，复见日月，乞署此为回心院。”高宗伤感之下，满口答应：“朕即有处置！”
武则天得知高宗有重新宽待王萧二人之意后，马上派人杖王、萧各一百至血肉模糊。再吩咐将两人的手脚剁去，制成人彘后，装在酒瓮中。还狠狠地说：“令二妪骨醉！”
可怜几天后，装在酒瓮中的两个人仍然没死，武则天便逼着唐高宗下诏赐死。王皇后哽咽受诏说：“陛下万年，昭仪承恩，死吾分也！”萧淑妃则破口大骂：“武氏狐媚！我后为猫，使武氏为鼠，吾当扼其喉以报！”
据说武则天自此下令后宫再也不许养猫，并常梦见二人披头散发，血淋淋地前来索命，于是迁往洛阳常住。后来高宗颁布《建东都诏》，改洛阳宫为东都，自此唐朝正式实行长安、洛阳两京制。
两单人彘的恐怖事件如出一辙，皆是争帝王宠、抢继承权导致的宫廷黑暗残酷斗争，导致了平凡的“彘”成了最可怕的字。
在香港导演李翰祥的电影《垂帘听政》中也有人彘的情节。慈禧把她的竞争对手--年轻漂亮的丽妃断肢、剜眼、割舌，制成人彘，装入坛中。
不过，史实完全相反！
据考证，丽妃小慈禧2岁。咸丰帝驾崩后，慈禧晋封丽妃为丽皇贵妃，连升了二级。后封丽妃生的女儿为荣安固伦公主。清朝制度，只有皇后生的女儿才封固伦公主，妃嫔生的女儿只能封为和硕公主。再封丽妃为丽皇贵太妃，与皇太后仅差一级。54岁病逝后被谥为“庄静皇贵妃”。且将其金棺葬入清东陵的定陵妃园寝最尊贵的位置。
从丽妃的不断晋封、女儿破格被封、赠予谥号、葬礼之隆重、葬位之尊贵来看，慈禧不仅未迫害丽妃，反而对丽妃颇为关照！
李导演只是为了进一步丑化慈禧，所以张冠李戴，把吕后武则天所做的事移植到慈禧身上而已。
来源：《猪业》2020年第6期
作者：马飞 广东省农业农村厅